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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2017-05-09

热度 4已有 332 次阅读2017-5-9 11:51

         小院情
  前些年,妻子与在北京工作的孩子住在了一起。因为租房的租金越来越贵的缘故,妻子忍疼卖掉了家乡的老房子,添上些积蓄买了北京的一套新房。如此一来,留在青岛的我就成了“无家可归”之人。
   照顾父母多年了,每天都是从自己家到父母家来回跑——父母家原有一间小屋闲着的。妻子打发我到父母家去住。不料,大嫂却突然从她家里跑来住进了我父母家的小屋。或是怕我占了父母的房子吧?
   我打算着在离父母家不远处租间小屋住。
  房介的人把我领到一个小院,院里有两间平房。一间房空着,一间房住着房东王老太。王老太迎了出来,打开了那间闲着的小屋,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,屋里的地浸漫着水渍,四面的墙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。原来,这里曾住过一对农村到城里来打工的夫妇,经常用捡来的木柴在屋里烧火做饭呢。
  王老太数落起那对打工夫妇来,嘴里唠叨着,,,,,,
  我是记得王老太的,小时候经常与小伙伴到王老太的院子里来偷摘无花果树上的果子,被王老太拿着竹竿撵得到处跑呢。文革那年,她被押在一条板凳上低着头接受群众批斗,头发被红卫兵剃成了阴阳两半。听人说,她在旧社会当过妓女。 
  只是王老太不记得我罢了——院子里的无花果树已不见了,有一棵香椿树长在院里的小屋旁。
  房介的人看我有些迟疑,赶忙说:“这里安静,房租也不贵“。她一边说着,一边打开窗户。
 ‘透透风就好了!’
   屋里吹来了新鲜空气,阳光照射进来屋里显得亮堂起来,顿时让我感觉清爽了许多。
   就在这住吧!小院确有一种幽静的味道。
   房东王老太九十多岁了,一辈子过着单身生活,她是被政府养着的“五保户”。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那是岁月雕刻过的痕迹。她的腰背弯曲的厉害,头与脖子几乎成平线,被压迫的抬不起来,看上去,她变了人的形状似的。
  街道居委会派来一位小保姆天天来探视她。听保姆说,她管着街道上七八个孤寡老人,要挨家挨户给老人干些零碎活,空闲时会陪老人说说话。那天,保姆对我说,她的任务之一,就是来看看有没有死在了家里的老人。
  保姆来时身后总跟着一条小狗,小狗进了院子就趴在放着煤块的矮棚顶上,乖乖等着女主人。煤棚里的煤块是去年过冬烧剩下来的。秋风初起时,卖煤块的人就串街走巷的吆喝了,“卖煤来,卖煤来!”此时,保姆就开始在院里劈起了木柴,积攒起老人一冬要用的引火物。王老太家里炉子上的烟筒有多处的破洞,生起火来到处漏烟。我跑到打铁铺领来铁匠给王老太安上了一套新烟筒。
  “十年不用换了“
  “瞧你说的,我还能再活十年?”
   王老太乐得合不拢嘴。
  快递员骑着车给王老太送饭来了,居委会给孤寡老人们订的盒饭。送饭的年轻人手里端着盒饭从我住的小屋窗前匆匆走过,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
  窗前掠过一道影子——悄无声息的落下一只或两只喜鹊,在王老太喂猫的碗里啄着食物。
   王老太养着七八只流浪猫,每只猫都有名字。经常看见王老太端着猫食碗,颤巍巍的从屋里走出来,口里喊着“小花,小白”。那些流浪猫平日里看不见,经王老太一喊都跑了出来。
  王老太心地善良,听人说,四川地震那年,她捐了3000块钱给了灾区。市里一家电视台还专门到小院来采访她。一会让她坐在墙角晒太阳,一会让她柱着拐在院里走两步。王老太喜滋滋的当了一回演员,演得有模有样。
  四月间,院子里的香椿树长出了新芽儿,王老太喊我出来,帮她摘香椿叶。我踩着竹梯在上面采摘,王老太端着盆在下面接着,乐呵呵的满脸欢喜。
   小屋窗后有一块空地,我闲着没事种上些豆角,西红柿,青椒一类的蔬菜,长得滚圆的南瓜爬过墙头跑到邻居家那边去了,邻家的一个妇人直夸这南瓜长的好,我一时高兴,竟应着让她摘去了。
  从菜市场里买来的两只鸡下蛋了,在院里咯咯叫着。卖鸡的女人说:“不下蛋给她送回来。”果然是下了蛋的。捡蛋时心里美美的。
  回想起我小时候就喜欢养鸡,因为鸡窝低矮,要侧弯着身子,伸出老长的手来捡窝里的蛋呢。
  咯!咯!咯!——母鸡又在院里叫开了。
 我把攒下的蛋拿到父母家做菜开汤用。有时也给王老太送一些。
 我还养了一只流浪狗,有一户人家在搬家时把狗扔了。我给这只狗起了一个很中国的名字——“黑妹”。“黑妹”在小院里下过两窝狗崽,第一窝六只,第二窝也六只,只是有天早上发现死了一只,被我埋在香椿树下。
   生命在这小院张扬活力——我还养过金鱼,乌龟,蜗牛和兔子。不知谁家的“小黄狗”经常来找“黑妹”,被我几次拎着木棍撵跑了。“小黄狗”又偷着跑来了,那天夜里听到院里有动静,出门看见“小黄狗”正在与黑妹成全好事哩!
    这小院是有一番热闹的景象呵!有着春的绿意,夏的火热和秋的喜悦——世外桃源是古人心里的,小院的世外桃源是我眼里的。
   王老太病了,竟一病不起。那天早上进屋看她时已剩下不多的几口气了。我在静静等她死去——我给她合上了眼睛,却又张开了一些,她似乎要看一眼与她朝夕相处的猫——抑或是要听几句哭声?
  附近的教堂传来了钟声,悠远且低沉。窗外的香椿树被风吹过,发出嗦嗦的声响,似乎在为王老太发着哀鸣。
   不久,我离开了小院,来到北京与家人团聚。
  父母被大嫂一家接去了。 “黑妹”送给了一个收废品的人,他的儿子在老家养貂,要用来看家护院。   几年后回来探亲时,我抽空去看了一下曾住过的小院。院里的一条狗汪汪叫了起来,小院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走出来一个女人疑惑的看着我,,,,,
  在街上遇见了收废品的那个人,他说“黑妹”生了几窝狗崽,都被村里的人养着呢。
  只是再没见到保姆。
  眼前浮现出保姆的身影——她一边给王老太洗着衣服,一边对我说:把你的衣服也拿来洗洗吧!
  小院情——终究是会有一个了断的。
  只是,我还记得保姆告诉过我的一个细节,她说:王老太的生日是和佛祖同一 天,都是农历的四月初八。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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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5 个评论)

回复 来来往往 2018-10-15 10:06
感人。你是个很善良的大好人!我的朋友!
回复 来来往往 2018-10-15 10:07
有些忙,疏于联系,抱歉。
回复 杨进 2018-10-16 08:20
谢谢你来看小院!我又重温一遍小院情。
回复 蒲草 2019-8-4 19:31
感人!大白话道出了人世冷暖,亲切、自然,更似老朋友围坐聊天一般。欢乐、忧伤,均在这淡淡倾述之间。谢谢好文!
回复 杨进 2019-8-5 09:05
谢谢浦草战友鼓励!又唤醒我心底的回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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